军事动員,是一個难以回避的话题,在官員、士人之間熱度很高。
就普通百姓而言,只有唉声嘆气。夏王每一次东出作战,陜、虢、华、同四州百姓是最苦的,运丁、役夫大部来自他們。
最近又加入了邵州诸县百姓,他們以前是作战力量,以蕃人為主,因為拼得太狠,男人死得太多了,现在也不从他們这里抽调土团乡夫了,少少出一些壮丁健妇,利用秋播結束的农闲時節,帮忙轉运物资。
崤函谷道、黃河、王屋轵关道,是三大运輸动脉,水陆并运,拼尽全力轉輸物资。
兵馬未动,粮草先行,诚斯言哉!
邵树德已经抵达了渑池县,宿于城西的紫桂宫。
此宫建于高宗仪凤二年,六年后的弘道元年废,改為道观。黃巢之乱后,道士散尽,殿宇屋舍也多有损坏……得知邵树德要出巡陜西镇后,李唐宾用抓获的数千梁人修缮行宫,最终赶在邵树德抵达之前完工。
这馬屁拍的!
抓获的梁人并非降兵,而是逃人。他們拖家带口,翻山越岭,抄小路逃到西边,就是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、繁重的兵役和徭役,因為实在活不下去了。
洛阳百姓,大概是朱全忠治下最惨的了,比徐州还惨。三万多户人,要伺候两三万大头兵,即便绝大部分钱粮从外界水运而来,但负担依然压得他們喘不过气来。
李唐宾遣人收拢之后,以工代赈,修建行宫,然后打算移交給陜西镇。邵树德想了想后,直接让他們渡河前往河阳,打散安置到孟、怀二州,授田编户,也算是解脱了。
邵大帅治下,兵役、徭役免不了,但至少赋税没那么沉重,还可以活下去。
“對洛阳、汝州军民,可加大劝降力度。”紫桂宫之内,邵树德對前来拜見的李唐宾说道:“来一個收一個,我这边白地可不少,總安置得下。”
“谨遵大王之命。”李唐宾起身應道。
“坐下说话。
”邵树德笑道:“在河洛经营数年,君之功劳,我已尽知。”
李唐宾蓄起了浓密的胡须,身上的气度也更加沉凝,这是长达数年指挥大军征伐所带来的上位者气质。
脾气似乎没以前暴了,这一點很好。
邵树德依稀记得,李唐宾本是個性格急躁、藏不住事、受不得激的武人。
歷史上因為朱全忠私下里让李唐宾监视朱珍的事情,朱珍、李唐宾不和。后来两人吵架,朱珍拔剑而起,李唐宾解开衣服,说你有本事就捅死老子,朱珍捅下去了,李唐宾卒。
现在看来,脾气收敛很多了,这可能與他的人生经歷被极大改变了有关。
“定远、天柱、经略三军已经抵达河洛,这便是两万多人。保义军左厢四千人亦归你節制。”邵树德继續说道:“这一路,只需稳固既有战线,保持压力即可。”
“遵命。”李唐宾略略有些失望。
不过他这一路確实没什么好说的,新安县不克,你绕路南下,穿越山間小道,人没法过去多少不说,连給养也無法携带多少,实在打不了仗。
當然,现在其他战場的局势已经出现了深刻的变化,李唐宾隐隐感到,梁人的河洛防线有土崩瓦解的趋势,说不定哪天機會就来了。
他常年研究邵树德的用兵思路,几乎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下一步會怎么做。因為邵大帅走的几乎都是明棋,甚少用阴谋诡计,好猜得很。
“胡真兵也不多,洛阳军民的士气也不見得有多旺。唯贼人有长直军万人,向称精锐,须得小心防范。”邵树德又叮嘱了一句。
在他的构想中,这一路的兵馬基本够了。两万六七千的正规军,外加陜、邵二州州兵,已经超过三万了。进取虽难,防守却易。
其实他最近已经在调兵了。
豹骑都本来是留守灵夏的,上個月已经接到命令,尽快抵达陜州。至于后面投入哪個战場,再说。
值得一提的是,豹骑都已经扩充到了一千四百余人。
具装甲骑的人員挑選,其实是十分严格的,一定得是长于骑战的勇士,目前来看基本都是出自灵、丰、胜、麟四州的关北武人,新征服的沙碛各部也贡献了一些背嵬,大概百余人,都编了进来。
甲具部分用的是庫存,部分是今年打制的。邵树德的最终目标是扩充到两千骑,财政压力確实不小,但完全值得。
對了,高头大馬数量不多,但仍然尽可能补充了数百匹給豹骑都,肩高和前阵子送到邵树德身边的那二十来匹差不多,在138-142厘米之間,也就是十四掌左右。
这支部队,一定要关鍵時刻再出手,給梁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叫你們都用轻骑兵,叫你們流行轻骑兵,南北朝時被具装甲骑支配的恐惧都忘了吧?
明明豹骑都已经在中原亮相过不止一次了,但邵树德至今仍没观察到谁组建了成建制的具装甲骑部队。
人披铁甲的中型骑兵是有的,披重铠的重型骑兵也是有的,但人馬俱披重铠的具装甲骑却没有。
“好好做,稳着點。全忠现在很困难,今年咱們再推他一把。”邵树德勉励道:“我欲與尔等同享富贵,一切在此一举。”
……
谷水之畔,练兵活动一直持續到傍晚才結束。
铁林军左右两厢各一万三千步骑,数月前便互換了部分人員,最近一直在操练、熟悉。
这支部队,人数众多,战斗力较强,且忠心足够,已经成了邵树德手头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。投入到哪個战場,都足以改变战略态势。
一水之隔的對岸,渑池县的土团乡夫也刚刚結束训练。
他們头顶星光,就着酱菜,吃着蒸好的胡饼,满脸快意。
如果让邵树德来评价他治下哪個州的乡勇最能战的话,他一定選邵州。
惨烈的河洛拉锯战,死了不知道多少男丁,几乎没人没上过阵,活下来的除了运气外,强悍的战斗力是必需的。
况且,很多地方防务如今就是土团兵在轮戍,比如胡郭城就是由崤山的党项山民,以及渑池的青唐吐蕃守御的。战至今日,始终没让梁人突破关隘。
“大帅,此强兵否?”赶来紫桂宫拜見的王遇笑吟吟地问道。
邵树德看着他蜡黃的脸色,久久不语。
多少年前,王遇站在那里,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,锐气十足,如今看着却像变了一個人,完全是一副行將就木的老將模样了。
“王大郎何必呢?不如暂且留在紫桂宫,我已让韩全诲請太医署的人过来了。”邵树德说道。
“大帅,可还记得當年攻黃邺营寨的舊事?”王遇举头看向耀眼的星空,声音有些飘忽。
“你说这世道豺狼遍地,纵是武人也怕。”邵树德说道。
“大帅竟然还记得……”王遇轉过头来,眼神中有些欣喜,随后又嘆了口气,道:“其实朱全忠干得还不错。他攻灭了黃巢、秦宗权,解万千百姓于倒悬,河南百姓為他立生祠,诸路將帅尽皆拜服,并不是没有原因的。所谓英杰者,乘時而起,诛戮群丑,拨乱反正。朱全忠做到了这一點,便超过了许多蝇营狗茍之辈。或曰全忠雄猜多疑,背信弃义,但汴宋亳颍陈许蔡诸州百姓赖他而活,却也是实情。”
“中和、光启間,大帅亦應時而起。河陇舊地,陷蕃两甲子矣,中原诸多豪杰,自相攻杀,無人过问。大帅提三尺青锋,御勇战之师,横行千里,电掃胡虏。不管將来如何,在后人修史時,这份功绩已难以磨灭。”王遇笑了笑,道。
“全忠功耶?罪耶?这都不重要了。他和大帅之間,如果不决出一個胜负,这天下的百姓就还要受苦。”
“我这辈子,打了太多煳涂仗。不知别人為何要杀我,也不知我為何要杀别人。朱全忠成不了事了,我帮大帅拼杀最后一程。”
邵树德沉默。
他手下诸將中,有人為了個人前程在拼杀,有人為了家族富贵在搏命,有人為了实践自己的价值,还有人纯粹就是喜欢“玩”。
但卢怀忠、王遇、杨悦这三個人應該是不太一样的。富贵對他們而言固然也很重要,但并不是全部。
他們三人之所以还愿意為邵树德拼杀,并不是所谓大势已成,可能與他將关北建设得欣欣向荣,百姓生活安逸有莫大关系。
人與人,確实是不一样的。
干宁二年十月二十。
崤函谷道之上,驮載着甲具的馬队已进抵陜州。蜀南文学
轵关王屋之間,大车小车奔流不息。
河清码头之内,夜半钟声之下,一艘又一艘粮船悄悄靠岸。
土团乡夫已被操练得晚上睡觉時都梦到自己在列阵。
州县兵面容平静,但却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器械,丝毫不敢馬虎。
衙军老爷气定神闲地锤炼武艺,互相开着粗俗的玩笑。
也是在这一天,河阳中潬城的北墻發出了一阵痛苦的哀鸣,不堪重负地破碎了一大片。
宽阔的南浮桥之上,火光熊熊,似乎预示着战争的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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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兄!”
“嗯!”
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但不管是谁。
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对此。
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可以说。
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镇魔司很大。
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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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进入阁楼。
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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