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火把飘忽明灭。
傅行的目光冷如冰霜,萧静鸾骇然对上他的眼,忽然之间,浑身一个激灵。
……不行。
绝不能回大帐。
他虽还未拆穿她,但只要跟着他回去,不用想,都能知道接下来,会发生什么样的事。
他会惩罚她,控制她,再无一点转圜之机。他甚至或许会挑断她的手筋脚筋,弄哑她的喉咙,让她只能在战争来临的时候,高坐在战车之上,露出一张脸。
露出一张脸,也从此之后,只有这张脸。
而后,等一切结束。
她将被摒弃,被杀死,从此消失在茫茫人世间。
她不要!
她是萧静鸾,她也是皇室子孙,萧静姝做得的事情,她萧静鸾为什么就做不得!
热血好像倏忽之间冲上脑门,她突然指着傅行大叫起来:“杀啊!孤不是说了吗!要你们杀了他!孤是圣人!你们为什么不听孤的命令!杀了傅行!孤重重有赏,快杀!”
她身上的帝王常服因着激动半滑落着,夜风猎猎,将她头发吹散,癫狂如疯魔。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着她,无数双眼都凝在她身上,但是,无人动作。
萧静鸾似是不可思议。
她披头散发,跌跌撞撞想要后退。后面的人闪避不及,她撞到一人身上。那人赶忙跪下,萧静鸾转身,突然伸手,去握那人的肩膀。
“你看着孤!”
她凄厉喊着:“你看着孤!孤不是圣人吗!孤命令你,你去杀他!你去啊!你为什么不去!”
她用力推搡那人。
想将人推到傅行跟前。
那人不敢反抗,却也绝不敢莫名便对傅行下手。萧静鸾心中恐惧越来越浓,她再也忍不得,倏忽之间,拔出那人腰上利剑!
那人低呼一声。
萧静鸾大声道:“杀!杀了他!孤是圣人,是,孤是圣人,傅行不能杀我,我要杀了他,我去杀了他……”
她眼中血红一片。
跌跌撞撞往前。
离傅行还有数步之遥,眼见着,那人的人头就在眼前——
傅行面上殊无表情。
他冷漠望着她,慢慢出声:“你,是忘了自己的身份,不愿回大帐吗?”
那声音不大。
只有傅行和她,还有边上几个零散兵士听到。
萧静鸾浑身一个激灵。她看见傅行双手慢慢握紧,一柄剑,正在他的手中。
那剑冰冷无匹。
剑尖上,还有滴答的血珠。
那是她亲手刺进陈王妃胸口的剑。她知道,那剑有多锋利。
剑尖似是微不可查,抬起些许。萧静鸾浑身冰冷,一切仿佛变慢,她看出傅行眼中杀意——
她耳边是阵阵呼啸之声。
那是风在呼号。
萧静鸾喘着气,嘴巴似在无意识地开合。她艰难道:“不可能的,你不可能杀我。我是圣人,你这样,是弑君……”
“我不敢?”
傅行冷笑一声。
他道:“我不杀你,便要放任你杀我吗?我若死了,一切在你掌控之下,战争会输,真正的圣人,也会被你派人寻找杀死。而且,你如今顶着圣人名号,做这般疯癫之事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发冷下来。
他说:“你毁了圣人名声。待圣人回来后,我,万死不足,尽由圣人发落。你若要赌,尽可试试。证明我并未弑君的法子,有很多。”
他的声音随风飘入她耳廓。
萧静鸾呼吸几乎骤停。
是了。他原本便是为了军心才同意她扮作圣人。但而今,若傅行身死,军心更乱,他自然不会允准。
而要证明他未弑君。只需要在她死后,将她身上衣衫尽数剥去,众人便会看到,她是个女子,她根本不是萧远之,不是圣人。那傅行之举,便再无可指摘。
两害相权。
她将被舍弃。
夜风如怨。萧静鸾只觉浑身恐惧滚烫着发热,又好像倏忽之间,全都冰凉。她在这冰火之间好像无从挣扎,她艰难转头,看向身边众人。
那些兵士。
一个个神色茫然而恐惧。
他们都在看着她,好像在无声询问,圣人怎会如此?这样之人,怎堪为圣人?
……圣人之位。
竟原来,不能憾得动他!
萧静鸾脸上惨白一片。有风将一块宽大袖角吹到她手背上。那是帝王常服的袖角,代表的,是圣人之尊。可原来,不是坐上那个位置就可以,原来竟不是这样就可以……
她眼中不受控制,急促氤氲起泪珠。
她想要转回头来,而便在此时,她清晰看到,一个兵士,不甘而胆怯地后退了一步。
……不甘?
怎会有不甘?
萧静鸾脑中忽然闪过什么。那东西太快,她抓不住。她停顿了一下,那面带不甘之色的兵士突然低低出声:“我们是冤枉的啊……”
那话里,有陈地口音。
萧静鸾脑中,倏忽将要消失的那点,好像突然间停滞下来。
是了。
她想起来了。
先前那不知是谁写在信封中的,污蔑陈王妃的话里,还有一句:
“今次带来的千余兵士,便可为先锋,他们都已知晓我的计划。”
傅行不会死。
所以,陈王妃谋逆犯上的罪名,一定会被打成真实。
而若陈王妃有罪,那这千余名兵士,也都罪不可赦。
不止是她要活。
他们也要活。
她一人,决不可能逃出生天,但若有了那些人……
若有了那些人!便有可能,能从这大良大营里,逃将出去!
好像有一把火腾的从胸中燃起。
萧静鸾呼吸急促,快速看一眼周围情形。
傅行营帐所在之地,离大河边不远。且这处是个凹处,大营其余各处的兵士,许多都举着火把过来,但却因地形限制,无法聚拢在这周围。
是以,边上的兵士,其实有小半数,都是陈王妃此次带来的陈地兵士。
他们若不逃,就要死。
以此死志,破釜沉舟,便还能有求生之机!
萧静鸾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不敢眨眼,一动不动盯着傅行。
她身边不远,便是先前那面上有不甘之色的陈地人。傅行亦在望着她。便在此时,萧静鸾突然大喊一声:“孤不会去大帐中!孤绝不会回去!不会!”
她声音凄厉而尖锐。
傅行面上神色一变,下一刻,他长剑就要举来!
萧静鸾眼疾手快,在还没察觉到他动作之前,便已将身边那陈地兵士突然拽来,逼得那人往前趔趄一步,下一刻,傅行手中长剑,已刺入那陈地兵士胸膛!
“杀人了!”
萧静鸾凄声大喊,她疯狂叫着:“杀人了!傅行要杀陈地人!陈地兵士无罪!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!就因为信封上一句无稽之谈,他要杀了陈王妃带来的所有陈地人!我们没有罪!冲出去!跑!逃!孤允准你们逃走!你们——逃!!!”
她话语颠三倒四。
但却不妨碍这话,在陈地众人中,如油锅溅水般,登时沸腾起来。
傅行脚下那具死不瞑目的陈地兵士尸体还在汩汩流血。傅行手中长剑滴血,如若杀神。
“快逃!”
萧静鸾厉声尖叫着:“不逃就要被傅行杀死了!陈地子民,快逃——!”
“萧静鸾!”
傅行骤然出声。
他双目血红,提剑朝她奔来。萧静鸾转头望去,魂飞魄散,转身就钻入人群之中,而与此同时,她再不敢留恋,仓皇脱下身上圣人常服,囫囵往空中抛去。
那衣衫落在一个陈地兵士脑袋上,那兵士浑身激灵了一下,看着周围浩浩荡荡乱作一片的人群,也仿佛突然明白过来,不要命往大营出口奔去。无数人慌乱踩踏,无数人往外奔逃,有人想要去拦,但却在混乱中被杀死、踩死。惊呼声,惨叫声混杂作一团,有人在哭喊着:“真的杀人了!真的要杀死陈地人吗!”
不知何时。
大营此处,竟是哀鸿遍野,惨叫遍地。萧静鸾没穿圣人衣衫,毫不醒目,在一帮混乱的,让人无法寸进的人群中,便再难寻得。傅行紧握着剑,却无法再砍杀谁人,蒋进带着兵士在竭力呼喊着:“不要动!不要乱动!若是逃兵,格杀勿论!”
但这“格杀勿论”,却仿佛更激发了那些陈地人的凶性。
他们本就是陈王妃硬凑来,用以保证她的安全。有些人从前在陈地做过草莽,后来才金盆洗手,不再作乱。如今陈王妃已死,又有许多陈地人在混乱中被杀,余下的人,全都不管不顾,也要离开。
陈地的兵士,早在今日白天,就换上了和其余兵士一样的装束,只有肩膀处的一个小小“陈”字,能表明他们的来处。
混乱和黑暗之中,那无数个肩膀上的“陈”字无人能看清晰。陈地人疯狂逃窜着,而其余正常的兵士,有些被裹挟着前行,有些,想要杀死领头人,或者阻止,但却不知该如何下手,只怕误伤。
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,也可能是同袍。
漆黑夜空之中,那混乱的人群,如虫般蠕动着,朝门口前行。
大营门口苦苦守着的兵士不知被谁先刺了一剑。
而后更多刀剑,都往那几个兵士身上招呼起来。
守门的人很快伤痕累累,再也无法支撑。当守门兵士倒在地上的那一刹。
大营木制的栅栏被人群轰然推倒在地。
许许多多的人,汹涌着,如暗夜的波涛,朝外面涌出来。
不远处便是高山。
便是大河。
有人跳入河中,落水之声响起。有人逃入山中,混乱嘈杂一片。萧静鸾跟着最多人去的那条路,往前而去,她脑中惊骇一片,空茫一片。她不敢思考,只敢跟着人群奔逃——
直到前面的路走起来似乎越来越艰难。
她身边,喘气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她急促呼吸着,站定身子,才意识到,自己方才应当是跟着人上了山,现在因着是爬山已久,才会如此疲累。
有一人似是遭不住,停下了脚步。
有一人停下,就有另一人也忍不住想要休息。
渐渐地,停下的人竟越来越多。有人在往下望:“没人追来了吗?没人会杀我们陈地人了吗?”
“没人追来了……”
有人在喃喃说着。
仓皇一片。
周围还有未化的坚冰。
四处便都是四平八仰,躺着靠着坐着,精疲力竭的人们。
周围无声无息。
只有风声,和人们粗重的喘气声。
萧静鸾也跟着坐了下来。
坐下来的一瞬间,她才感觉到,自己双脚生疼,原来竟是不知何时,已经磨破了皮。
周围渐渐有啜泣声响起。
“我,我怎么就成了逃兵……”
“不能回去了……逃兵回去是死,不逃被看做谋逆也是死……”
“我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!怎么会这样!我只是觉得陈王妃心善,现在又是冬日农闲的时候,我就想着,陈王妃希望,我就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做护卫兵,护送王妃娘娘……”蜀南文学
“我没有想谋逆啊……”
“我都不知道!”
“……”
各色声音乱作一片。
萧静鸾不敢出声。
天光渐渐亮起。有一缕微薄的晨曦,从天边涌来。
这光线极暗。
但也只有现在,人们才能看清一晚上,一路上,互相支撑着奔逃的人,到底原来长什么模样。
有人也朝萧静鸾看来。
她心中不知怎的,突然有些慌乱。
她仓皇之间低下头。
正看到自己脚边,有一块碎裂的布帛。
那布帛不过巴掌大小,大半都被封在冰雪之中,通体蓝色,似是有些脏污。
她看那布帛眼熟,脑中几乎无意识地,将布帛扯出来。
布帛触手柔滑,上面依稀有一角翅膀的图样。
萧静鸾盯着布帛看了半晌,只片刻间,她面色突然一僵。
如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般,她慌忙将布帛扔下。
她方才想起来了。
这布帛上的翅膀,是穷奇之翅。而穷奇,正是萧遥之曾经衣衫上,会有的图样。
这是萧遥之的衣衫碎片!
萧静鸾大口喘气。
她顾不得其他,站起身来,转身看向四周。
枯树林立,怪石嶙峋。
这里……
竟正好,是幽州郊外,先前,她亲手杀死萧遥之的地方。
晨曦越升越高。
给枯树也蒙上一层金黄的光晕。
但萧静鸾心中却是冰冷一片,恐惧一片。
她胸中惊骇莫名,不知为何,乱作一团。而正在此时,一只手,从她身后,拍上了她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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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兄!”
“嗯!”
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但不管是谁。
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对此。
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可以说。
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镇魔司很大。
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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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进入阁楼。
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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